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5-04-04 08:38:00
编者按
自1995年固原二中师生首次踏上往返百余里祭英烈之路起,一场“行走的思政课”已走过三十载。从风雨兼程的朴素追思,到辐射3万余名青少年的精神长征;从翻越崎岖山道的身体力行,到穿越历史云烟的心灵叩问——108里征途,早已沉淀为一座城市的信仰传承。
一条路,30年。摊开是故事,聚拢是精神。
2025年4月3日,由固原二中高一年级、固原市弘文中学七年级师生及我区部分学校组成的方队,星夜启程、翻山越岭,赴彭阳县烈士陵园(又称任山河烈士陵园),祭奠在任山河战斗中牺牲的英烈。今天,我们试图解码这一跨越了30年的活动,寻找让徒步任山河成为立德树人生动教材的缘由,为新时代青少年培根铸魂提供启示。
4月3日,徒步学生抵达任山河烈士陵园。 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高晓刚 摄
初心如磐意深远
时空对话
凌晨3时就起床,我从来没起过那么早;不到5时就出发,我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我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徒步到烈士陵园后,我按照老师之前的嘱咐,挨个提醒同学用前脚掌支撑身体,把脚后跟抬起来——这样,可以防止在极度疲惫时突然摔倒。昨晚妈妈再次问我,确定要走这段路吗?能坚持下来吗?她总是觉得我小,担心我完不成这次挑战。我从没有对哪件事像对这件事一样坚定:走,而且必须走完全程!学哥学姐们,你们的爸爸妈妈也曾这样“不相信”你们吗?
——固原市弘文中学2024级学生 靳纪轩
(2025年4月3日参与徒步)
那一次,有的家长看到自己的孩子走了一天路累得不成样子的时候,心疼极了,责怪学校:十三四岁的孩子走100多里路,简直是摧残!
的确,此行之后,我们累得好几天打不起精神,可如果你问同学这样一个小问题:“假如下次再走比这更远的路,你们去不去了?”绝大多数的同学回答是“去”。这又是为什么呢?好了伤疤忘了痛吗?不,那种极度的疲累、身体的痛苦,过若干年也许会忘记,但是那种登上高山、放眼四望、心胸开阔的舒畅,那种战胜了困难、战胜了自我之后胜利的喜悦,那种“我长大了”的自豪,是爸爸妈妈永远给不了我们的。因此我说,任山河之行虽苦虽累,但值得我们以实际行动宣告:我们这一代人,不再是爸爸妈妈怀中永远长不大的小鸡苗。
——固原二中1994级学生 冯洁
(1995年4月4日参与徒步)
徒步任山河祭奠英烈资料照片。
在固原市教育界,韩宏是一位有着强烈个人色彩的校长,没有他的“斩钉截铁”,就不会有这场跨越30年的徒步。
韩宏出生于固原普通农家,家里条件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泡大了这个倔强的孩子。
苦,那个年代的固原农村,谁家娃娃没吃过苦?1972年,“苦瘠甲天下”的西海固被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确定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
可越是穷、越是苦的地方,老百姓就越对教育有更深的执念——穷苦农家人朴素地认为,只有下苦读书,才能把娃娃送出大山,去过城里孩子习以为常的生活。
韩宏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完成了家人对他“走出大山”的期许,学成之后,又执意回到固原。1986年,韩宏任固原二中校长,年仅30岁,血气方刚、敢想敢做。
固原二中的学生70%以上来自农村家庭,孩子们大多能吃苦。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韩宏害怕这些继承了祖辈吃苦基因的少年慢慢忘了来路。
“吃苦”不是生活必需品,却是解决生活中很多困难的一把钥匙、一条出路。韩宏一直对学生强调:山里的孩子想要走出大山,就得有自己的“半斤八两”,得把祖辈们的吃苦精神传承下去。新时代的年轻人不仅不能忘了吃苦,还必须“自找苦吃”;不仅要吃得下学习的苦,还必须吃得下生活的苦。
韩宏把“吃苦教育”作为固原二中的常态化课程,经常带着学生“自找苦吃”:春去耕地、秋去收割,周末去敬老院打扫卫生,到了假期,每个学生都必须参加居委会组织的义务劳动……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这种“没苦硬吃”的素质教育能否适应时代发展?一些家长和老师对韩宏的教育理念提出质疑。
社会转型中,教育发展必然面临困惑、矛盾、冲突,需要发出直面难题的声音,引领对未来的追问。
作为一位年轻的中学校长,韩宏陷入了深思:青少年是祖国的希望和未来,让青少年奋发图强、挺起脊梁,是社会的责任,更是每一位教育工作者的责任。
1994年,韩宏首次提出把“吃苦教育”与“红色教育”相结合,要求学校初一年级新生清明节当天徒步赴任山河烈士陵园祭扫英烈,以此磨砺学生的意志,培养学生的爱国情怀。
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部分家长和老师强烈反对,两股意见如同针尖对麦芒。
可没人能劝得动韩校长,他斩钉截铁、快刀斩麻,亲自带人考察路线、测算距离、确定活动具体内容。1995年4月4日,固原二中初一年级300多名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清晨6时从学校整队集结,每人配发2个馒头、2罐头瓶开水和2个鸡蛋,首次徒步正式开始。
韩宏也走在队伍中间。
任山河烈士陵园位于彭阳县古城镇任河村,距离固原二中50多公里,徒步往返,需要翻越黄峁山。
山路,弯弯曲曲、尘土飞扬,最窄的地方仅能一人通行,最陡的地方坡度超过40度。那一次徒步不仅刻在了学生的记忆中,也让韩宏久久难忘。尽管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走完全程后,韩宏的双腿还是像灌了铅般沉重,以至于回到家,无法抬腿上楼,爱人从背后顶着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挪上楼。
韩宏热爱运动,他给理想中的教育排了序:学生首先要身体好,其次心理好,最后才是学习好。担任校长期间,韩宏要求学生每天早起跑操,由他亲自带队,20多年从未间断。
徒步后的第二天,这位“运动老将”都觉得腿脚不长在自己身上了。早晨上学,参与徒步的娃娃们两腿酸软、脚底起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可韩校长还是硬下心肠要求学生正常跑操,他来带队。看到这群跑起来歪歪扭扭像小鸭子的娃娃们,韩宏又怜又爱,他也惊喜地意识到,孩子们的吃苦能力远远超出大人的想象。
可家长们却因首次任山河之行炸了锅,家长们心疼这么小的娃徒步108里,责怪学校“把娃摧残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一定要让初一的孩子走这段路?韩宏自然有他的理由——十三四岁的孩子体能有限,108里已经是他们身体的极限,只有挑战极限才能记忆深刻,才能达到教育的最大化目标。
如果人生需要在某件事上奋不顾身,这群孩子是幸运的,他们在年少时就已经经历过。
活动结束后,韩宏要求每个孩子写一篇小作文,谈谈徒步的感受。针对家长们的“摧残言论”,一名学生这样写道:“那种极度的疲累、身体的痛苦,过多少年也许会忘记,但是那种登上高山、放眼四望、心胸开阔的舒畅,那种战胜了困难、战胜了自我之后胜利的喜悦,那种‘我长大了’的自豪,是爸爸妈妈永远给不了我们的……”韩宏将这篇题为《步行百里是摧残吗》的作文推荐给《固原日报》,刊发后在当地引起强烈反响。
一边让学生接受教育,一边又被亲爱的学生感动并“教育”——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韩宏,继续!带着一届又一届学生,继续走下去!
在固原二中任校长期间,韩宏共组织了14次徒步任山河活动,他亲自带队走了5次。年年如此,岁岁相逢,连沿途的农户都熟悉了这位“徒步校长”:“看,老校长今年又来了!”
2000年,固原二中初高中分离,初中部定名为固原市弘文中学。两所学校,一种精神——从那一年起,每到清明节前夕,弘文中学七年级和固原二中高一年级新生都会一起踏上任山河之行,用脚步丈量山河,用青春诠释信仰。
任皓2004年进入弘文中学,2009年担任校长至今。
2009年年初,韩宏调离固原二中,当年,徒步任山河活动因故暂停。都以为2009级新生会因躲过了这次“长征”而内心欢悦,然而,事件的反转却让任皓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转眼到了2010年。一翻过年,在固原市弘文中学,经常有学生悄悄往校长办公室塞纸条。起初,任皓并未在意,收到的纸条多了,他才发现,这都是八年级的学生在为前一年没能徒步任山河表达“不满”。有的学生写道,他来弘文中学,就是为了这次徒步;有的学生则说,如果中学时代缺失了这次徒步,将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离清明节越近,表达“不满”的学生和家长越多。一些学生干脆到校长办公室门口“请愿”,要求重启徒步任山河之旅。还有一位外校学生的家长,放学在弘文中学校门口“堵”校长,他说,孩子没能如愿进入弘文中学,情绪十分低落,能不能破个例,让这个孩子参加一次徒步活动?
任皓被震撼着、被感动着,十几年的徒步活动,不能在自己手里“断了线”;十几年的祭扫活动,不能在自己这一任“断了根”。
排除重重阻碍,2010年清明节前夕,徒步活动重新启动。与往年不同的是,此次,弘文中学七年级与八年级学生一同徒步,那个想“走后门”参与活动的外校孩子,也如愿进入了队伍,孩子的父亲为了能让他融入队伍,还专门给他买了一身弘文中学校服。
学生没有了遗憾,心中充满了力量;任皓没有了遗憾,心里填满了感动。曾经不被认可的活动,被两所学校的师生一步步走出了影响,一年年走成了品牌。
时至今日,回望来路,任皓再想不出还会有什么理由、什么力量,能阻断这一场心之所向的征途。
银川一中学生在行进途中。 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高晓刚 摄
铁血山河书青史
时空对话
我是旗手,光荣的旗手。但走这一程,我真的很累,两只胳膊不听使唤,鲜艳的队旗像有千斤重。在烈士陵园里,有位热心阿姨让我把队旗放到一旁,好好休息一会儿。我拒绝了——人能倒,旗决不能倒!在这一刻,我似乎有点理解了烈士们的无畏。学哥学姐们,你们有没有在哪一刻,突然与英烈们产生共情?
——固原市弘文中学2024级学生 田彦渊
(2025年4月3日参与徒步)
我曾为他们写过一首诗:《那年,你14岁》。
那年,你14岁,花朵一样的年龄,喜欢做梦的年龄,你那稚气的脸庞,可否承载起苦难的表情。那年,你14岁,却早已熟悉战火硝烟的味道,来到任山河,你冲上去,怒目圆睁,把明晃晃的刺刀,刺入豺狼的喉咙。然而,你不幸被魔鬼的子弹射中,倒在血泊中……
今年,我也14岁,可我常躺在母亲怀里撒娇。今天,我站在你的墓碑前,心头一阵阵猛烈的震颤,看那碧水蓝天,小鸟在歌唱,而你的笑脸,如烟花般灿烂……
——固原市弘文中学2004级学生 张昊青
(2005年4月5日参与徒步)
徒步任山河祭奠英烈资料照片
在很多场合,任皓都讲过“一朵小白花”的故事。
2021年的徒步,天不作美,风雨交加,山路泥泞。任皓陪走全程,发现一名七年级女生爬山时几次摔倒,右手却一直攥紧拳头、用手腕撑地。
“是孩子的手掌受伤了吗?”任皓叮嘱随行老师注意观察女生情况,又匆匆赶到队伍前面带路。
到了陵园,整队期间,任皓又看到了那个女生: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校服上到处是泥污,膝盖以下甚至看不出裤子原本的颜色,一双鞋像从泥浆里打捞出来,走一步“吧唧吧唧”,那是鞋里灌满了泥水。
就是这样一只“小泥猴”,右手依然攥成个拳头。任皓没有多问,目光紧随着她。
谜底很快揭晓。
在为烈士献花时,女生握紧的拳头慢慢张开,一朵小白花端在掌心。
为了表达对烈士的敬仰和怀念,徒步任山河活动要求师生在到达陵园后静立默哀,向烈士献花并擦拭墓碑。那个细心的女生,走了一路,攥了一路小白花,宁肯自己糊一身泥浆,也不肯把献给烈士的白花沾染半点灰尘。
见此情景,任皓瞬间泪目——这朵攥在手心的白花,是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最崇高的敬意,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最真切的纪念。
任山河烈士陵园埋葬着396名烈士,其中,在任山河战斗中牺牲的烈士364名,150人没有姓名。
70多年过去了,那场发生在任山河一带的惨烈战斗,如今只能透过文献记载勾勒战火硝烟。
为了争取和平解决宁夏问题,1949年7月,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确定了“在军事打击的前提下,争取采取政治方式为辅助手段解决宁夏问题”。7月2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9兵团64军经甘肃镇原,进入彭阳县境内,到达黄峁山脚下的任山河。
驻守在黄峁山的是国民党宁夏兵团第11军马光宗部两个师加一个保安纵队,总计1万余人。敌军凭借黄峁山天险占据有利地形,在任山河一带构筑了坚固的防线。
1949年8月1日中午,64军向任山河之敌发起总攻,遭遇敌军顽强反抗。下午3时许,在强大的炮火掩护下,解放军冒着暴雨飞扑山顶,夺取了鹦鸽嘴、哈拉山、罗家山主峰。下午5时,敌军全线溃退,任山河战斗胜利结束。
任山河战斗是解放宁夏的第一战,亦是打得最为惨烈、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战。任山河战斗为解放宁夏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接着,解放军势如破竹,攻占了瓦亭、三关口。8月2日,解放军解放了固原,打开了解放宁夏的南大门。
伟大的胜利,总会伴随壮烈的牺牲——任山河一战,让364名指战员长眠此地。
据记载,在任山河战斗中牺牲的烈士,平均年龄18岁。这些为了让革命红旗插遍六盘山的年轻人,壮志未酬,倒在了新中国成立的前夕。
为纪念在这次战斗中牺牲的解放军指战员,1955年4月,原固原县人民委员会将散埋在任山河战场周围的烈士遗骸集中埋葬,并立碑建园。1998年8月,彭阳县对烈士陵园进行改扩建,将烈士骨骸迁葬于古城镇任河村现陵园。
青山凝噎,草木含悲。时间,可以抹去很多记忆,却永远抹不掉当地百姓对任山河战斗的回忆。
任河村白洼队63岁的村民杨生昌打小就听爷爷讲述过那场战斗,还有战斗中无处不在的军民情深:为了尊重当地回族群众风俗,解放军作出不准打扰群众、宗教场所的禁令,而海家沟清真寺的阿訇却主动腾出清真寺内的礼拜大殿救治伤员。回族群众提供窑洞和打麦场供解放军战士休息,并冒着生命危险,给前线送水、绿豆汤和稀饭,打扫战场、掩埋忠骨。此后,当地群众纪念英烈,如待亲人。为烈士寻找真正的亲人,也成了陵园管理所所长杨秉选肩上沉甸甸的责任。杨秉选1999年进入陵园管理所,2006年担任所长,是管理所历任所长中在职时间最长的一位。别人眼里的一座座冰冷墓碑,在杨秉选心里,却藏着一个个滚烫的寻亲故事。
河北籍战士蒋保印离家不到半个月,妻子生下儿子蒋德恩。在任山河战斗中,蒋保印壮烈牺牲,至死未能见到儿子一面。蒋德恩不负亲望,努力求学,成为一位大学教授。年幼时,他听与父亲一同参军的小舅说,父亲曾在任山河战斗中中枪倒地。舅舅回忆:“我回头看到他,已经倒地,浑身是血。我想去拉他,但部队吹起了集结号,我们必须出发……”这一别,竟是永远。2008年秋天,蒋德恩辗转联系到杨秉选,确定了父亲的埋葬之地。
老人带着家眷连夜赶路,来到陵园,与父亲“见面”。时隔60年,父子初次“相见”,蒋德恩双膝一软,伏地痛哭,一身新崭崭的衣裳滚成土色。2014年清明前夕,蒋德恩再次来看望父亲。墓碑上,“蒋保印”3个字永远定格在19岁。墓碑那头,是一个充满朝气的阳光青年;墓碑这头,是年过古稀白发苍苍的儿子。“我的父亲19岁”——蒋德恩老人声声呼唤,再唤不回父亲挎枪荣归。
刘纯喜,河北省乐亭县人,牺牲时年仅17岁。一次偶然机会,弟弟刘纯福得知哥哥可能埋葬在宁夏固原任山河烈士陵园。在与杨秉选通电话时,刘纯福声音颤抖、泣不成声。他拿出珍藏多年的烈士证,电话那头,一字一顿,念着哥哥的牺牲日期和埋葬地——这些信息,早就刻在刘纯福的记忆中,他也无数次地打听寻找,却一直“查无此人”。烈士证上写的埋葬地在“甘肃省任山河烈士陵园”,只因几字之差,让老母亲痛失与儿子“见面”的机会。母亲临终前一再叮嘱刘纯福,无论如何要找到哥哥的墓,“代妈再看他一眼”。2010年,在与杨秉选确定刘纯喜烈士埋葬地之后,刘纯福风尘仆仆从河北赶到彭阳。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第一次来到陵园,刘纯福没有听任何人介绍,竟径直走到西北角倒数第二排第二座墓碑前,长跪不起,痛哭失声。家人们快步跟上,看到墓碑上赫然刻着“刘纯喜烈士”几个大字,这种“巧合”,令在场的人无不掩面而泣。
冥冥中的吸引,这是亲人的召唤,这是血脉的链接。
从进入陵园管理所至今,杨秉选共接待过25位烈士的亲人。长眠任山河的烈士,大部分没有后代,有的烈士牺牲时年仅十四五岁。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年轻的战士,也许再也等不来与亲人相见。
可他们也有着遍布全国的“亲人”,每年清明,总会有“亲人”专程前来,为他们敬一朵花、换一抔土。
杨秉选介绍,近几年,随着陵园周边道路设施改善、交通日益便捷,来祭扫的人数呈几何倍数增加。2024年,陵园接待团队3.5万人次,加上散客,一年来祭扫英烈的群众超过5万人次。
1999年,杨秉选还是毛头小伙,每天守着陵园,不知能为烈士们做点啥。他从山下拉来小松柏,一棵棵种在墓碑后,悉心培土、定期浇水。一晃26年过去了,松柏挺立,冬夏长青——过去,你为我血战献身;如今,我为你遮阳蔽日。
仿佛是一次生命的轮回,仿佛是一场信仰的接力。
杨秉选欣喜地看到,每年,会有那么多的青少年徒步百余里,来祭奠英烈;每年,也会有很多年轻夫妇带着孩子,来为烈士献花。
他曾有过担心,担心这盛世虽如他们所愿,却没人讲给他们听。
在扫墓少年的泪眸中,在年轻妈妈对着孩子的轻声讲述中,杨秉选的这份担心早已化为乌有。
陵园内,登上64级台阶,即为革命烈士纪念碑。64级台阶是为纪念人民解放军第64军;纪念碑高19.49米——1949年,既是任山河战斗发生的时间,也是新中国成立的时间。
一座碑,直耸云霄,岿然而立,雄鹰在碑顶盘旋,白云擦过碑身,擦去不堪回首的昨天。
这座碑,深扎民心,一代代青年把纪念炼成坚硬的石块,再用热血做土,信仰筑基,牢牢托起中国的明天!
学生向烈士献花。 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韩胜利 摄
硕果盈枝砺人生
时空对话
走到黄峁山顶,一阵风过,我浑身激灵,不一会儿,脸和脖子上就起了密密麻麻一层“风疹”(即荨麻疹),奇痒难忍。老师见了,让我快上救援车。我偏不!我不是孬种,这点小“伤”怎么能下火线?学哥学姐们,你们当时走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固原市弘文中学2024级学生 刘锋
(2025年4月3日参与徒步)
山,上去的时候,我们的体力已消耗大半。脚丫成了卷尺,一拉一动,不拉不动。至黄峁山山顶,“卷尺”便龟缩进壳,大有再不出来、一坐不起的势头。
到陵园后,大家脚底发软。你见过软尺吗?它质地柔软,百折不断,虽软绵绵的无太多力气,却坚韧。两个要好的同学,你搀着我,我搀着你,脚上的疼痛、脚底的水泡,无不向这把已磨得凹凸不平的软尺挑战。
终没有断掉!模糊的刻度,硬是测量了这段路。冰冷的金属光泽,难以弯折的脊梁。最后一段路,触地的尘埃,都是我们挺直的脊梁。每一次触地,都带起金属的铿锵;与大地碰触的颤音,将是凯旋的战歌!
——固原市弘文中学2015级学生 杨润玉
(2016年4月4日参与徒步)
徒步任山河祭奠英烈资料照片
在固原二中,张红梅徒步任山河的次数不是最多,却是身份转换最多的人。
从十三四岁到四十多岁,张红梅分别作为学生、老师、母亲、妻子参与过5次徒步活动。每次行走都历经艰难,每次感悟都刻骨铭心——对于她而言,这已经不再是一段祭扫的路,而是一段成长的路、收获的路、蜕变的路。
还得从1996年说起。
那一年,她还是个小女生,对这次远行的困难程度心里没有预期。路没走完一半,包里的馍就吃完了,剩下的路,除了累,最大的感受就是饿。
真饿啊。长那么大,张红梅还没体会过什么叫“前胸贴着后背”,感觉自己像一张薄薄的纸,在灰尘弥漫的山路上飘来荡去。同学们也都“弹尽粮绝”,罐头瓶口朝下,再也倒不出一滴水。太阳刺眼,嘴角干裂,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依靠惯性向前、向前。
那一次,班里的体育委员就像队伍里的一束光,他跑前跑后,嘱咐前面的同学走慢些,又推着落在队尾的同学加快脚步。
他饿吗?饿!他带的馍还分给了走不动路的女生。可他硬是没让一个人掉队,那个瘦小的人,协助班主任把队伍齐齐整整带回了“大本营”。
成年之后,无数次的同学聚会上,任山河之行都是最热的话题。有人曾问当年的体育委员,为什么那天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把同学一个个“拽”回目的地?他想也没多想:我们只是饿会儿肚子、多走点儿路,回家就有热菜热饭等着我们。可他们呢?埋在地下的他们呢?不仅饿,不仅累,他们还要扛枪作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偷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牺牲。一想到他们,我觉得咱们受的那点苦真不算啥。
一次徒步,让十几岁的少年对革命先烈产生了共情——这是书本上想让他们学会,却总是不得要领、“灌”不进学生心里的感情,这是通过脚底板实实在在走出来的体悟。
到了2021年,作为固原二中教师的张红梅第三次带领学生徒步任山河。
前后走了这么多次,按理,很难再有故事击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可每每讲起这次徒步,张红梅还是会泪湿眼眶。
那一年,张红梅是固原二中的带班老师,儿子方昱皓是弘文中学方队的一员,母子俩虽不同校,却是同行“战友”。徒步那天,雨雪交加,山陡、路滑、雪大、天冷,几重不利因素相叠加,给任山河之行锁上了重重障碍。
张红梅操心着学生的安全,同时又记挂着儿子的安全,弘文中学走在队伍最前面,想远远看一眼儿子,跟他说上两句话都不能。
终于等来儿子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发来的讯息:视频中,一队被雨雪打湿的学生,你搀着我,我扶着你,脚下不住打滑,脸上却灿烂如花。
儿子在哪儿?张红梅在视频里细细寻找,在队伍的最前方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班主任的镜头恰好定格在了方昱皓身上——小小少年双手擎着队旗,肩膀上挂着三四个书包——那面旗在雨雪中,虽未迎风猎猎,却鲜红夺目。
儿子,真棒!张红梅心里夸赞着儿子,眼里却滚下泪水。
一路艰难。返程下山时,因山路湿滑严重,校方临时决定绕行回城,这样一来,返程的路又增加了10公里。回到家已经晚上10时多,张红梅担心儿子睡了,进屋蹑手蹑脚,可一进门,儿子却赶紧迎上来,递上一杯开水:“妈妈,你先换洗一下,我去给你下点面。”
儿子变得熟悉又陌生,张红梅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为了儿子的成长,为了自己的收获。
徒步带给母子俩的改变,丈夫喜在眼里、疑在心里,他主动申请要与妻子再走一趟任山河,亲自寻找“改变”的答案。2024年,丈夫心愿达成。
这一年,一些社会团体组织方队与学生一同徒步。108里,说来简单,行至艰难。很多人中途放弃,摇着头登上了救援车。而弘文中学和固原二中却无一名师生因为天气、体乏、脚疼等原因半途而废。“这就是信仰的力量。”活动结束,丈夫对张红梅说,“我今天终于明白,什么叫心中有信仰、脚下有力量。”
什么是信仰?
当新时代的年轻人习惯用打车软件丈量世界时,在宁夏固原,两所学校的少年们却固执地用脚步复刻着另一种人生坐标。108里山路教会他们的不只是坚持,更是在与历史对话中确认生命的方向——2024年高考填报志愿时,固原二中有30多名学生将军事院校作为自己的第一选择。
什么是力量?
2021年的那场徒步,因临时增加了10公里,使徒步变得更为不易。天已黑透,很多学生体力到达极限。这时,队伍里突然响起《歌唱祖国》的旋律,少年们含着泪、唱着歌,互相拖着、拽着,一个不落地走到了终点。
党的二十大代表、固原二中教师张小玲有过5次带领学生徒步任山河的经历,她的记忆中一直珍藏着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学生给烈士献花,其中一个孩子悄悄对另一个说:“看,我献花的这位烈士,跟我一样大。”另一个学生说:“我擦拭的这块墓碑,连名字都没有。”
这一刻,孩子们心中有着强烈的冲击——墓碑之下,是谁的孩子,是谁的兄弟,是谁日日夜夜挂念的人,又是谁家念了千百遍名字还等不回来的亲人?
“也许,在当时,在那一刻,孩子们突然长大了。但也有人怀疑,许多年后,这些记忆会被当成生活的日常,逐渐遗忘在岁月中。”张小玲说,可活动持续了30年,事实证明,徒步任山河的经历,必然对青少年的一生产生重要影响,“行走之后,孩子们有了直观的身体上的体验,但是以他们当时的认知,还不能理解活动的深刻含义。然而几年后、十几年后、几十年后,当他们有了一定的生活阅历,有了家,成为妻子、丈夫、父亲或母亲,也许突然有一天,生活的光碎与记忆中的那一瞬重叠,记忆会回到那一天、那一刻、那座陵园、那块无名碑,他们到那时会有痛彻心扉的感悟,他们才会真正理解,为什么要纪念墓碑后的那些少年,为什么要歌颂英烈的伟大”。
采访中,曾经在年少时经历过徒步活动的固原二中学子,无不感谢那段难忘的经历。
在北京国有资本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任职的张伟1997年进入固原二中,次年走了人生中第一个108里。“当时还小,没有完全理解行走的意义。”时隔近30年,再回想,张伟意识到,少年时挑战极限后留在身体里的坚韧,帮助他在日后很多次困境中“绝处逢生”,“比如2008年,第一份工作面临危机,很多同行扛不住压力选择辞职。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会想起那次徒步——行走中,无数次想要放弃,咬咬牙又挺了过来。咬紧牙、别放弃,果然,扛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我的工作有了起色”。
咬紧牙、不放弃,张伟大学毕业后独自一人在北京打拼,购车买房、娶妻生子、扎稳脚跟,其中有多少次的“不放弃”,才成就了今天的自己。
13岁写下《步行百里是摧残吗》,6年后,冯洁以固原市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被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录取。在她的记忆里,那次徒步过程非常辛苦,但结果令人快乐。在此后的学习生活中,冯洁经常会遇到“苦尽”之后的“甘来”:“中学时,我的英语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高考单科119分,让我引以为傲。但到了大学,这个成绩竟然在班里垫底,我被分到了英语慢班,心理落差巨大。”
又得从头苦学。好在,“吃苦”是固原二中学子最得心应手的本领。
冯洁一点点赶、一寸寸超,英语成绩重新成为她的骄傲。
过程有多艰苦,结果就有多快乐。如今,冯洁在南方电网从事与国际传播相关的工作,经常到世界各地出差。她说,不需要刻意忆起那次徒步,因为少年时的获得早就渗到了性格中,成为个人性格组成的重要部分。
人生,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徒步”。
“当他们的人生进入到新的阶段,再回首,能记起的不是少年时考了多少分、刷了多少题,而恰恰是那次跋涉,肿胀的双腿、挑破的水泡、同学伸来的手臂、陷在泥泞中的旧胶鞋……这点点滴滴,拼成了他们最骄傲的青春,是年少的自己送给成年后自己最珍贵的礼物,是照亮无数难熬岁月的一束温暖的光。”张小玲说。
“不仅是学生有了满满的收获,老师也在一次次行走中悟出了教育的真谛。这堂‘行走的思政课’,也教会老师如何去爱学生。”固原弘文中学校长任皓说,很多老师在徒步活动之后都会有这样的切身感受,那些在自己极度疲累时还能帮其他同学背书包的,那些不顾自己脚底磨出血泡还一趟趟跑到队尾拉同学的,那些担心年轻老师走不动而把他或她“架”起来走的……他们也许不是班里成绩最优的学生,但他们的品行人格和责任担当却值得所有人尊重敬佩。
“思政教育从来不该是说教和命令。”固原二中党委书记何成江说,“思政课应该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引导,是一种入脑入心的渗透,让孩子和老师、让所有参与者都能对照自己的生活,感出实情,悟出真理。”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有句名言:教育的本质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持续了30年的徒步活动,让师、生这两朵云互相推动,让这两个灵魂交互唤醒。
这是一个何等奇妙的课堂。
学生家长和市民在学校门口为学生壮行。 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高晓刚 摄
薪火长明耀新程
时空对话
我从银川来到固原,我走了几十里来到任山河烈士陵园,就为了给他们献上一束花。我的理想是考入军校,当一名军人,保家卫国!到那时,我可能更会理解他们的选择。学哥学姐们,当年你们站在这里,又是怎样的心情?
——银川二中2023级学生 丁当
(2025年4月3日参与徒步)
在陵园里,在墓碑前,我能想象到那个惊心动魄的场面,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为我们换来了今天的和平盛世,是他们用精神和意志撑起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这些烈士,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英雄。回望历史,像他们一样为了理想信仰,虽九死其犹未悔,历千难而前赴后继的革命先烈,又何止这364人。有的人牺牲是为了更多的人活着,这就是所有先烈的初衷!这次徒步,让我深切感受到红军长征的艰苦和革命先辈的壮志。愿我们秉承赤子之心,胸怀凌云之志,以爱国为己任,守护山河安然。生而逢盛世,吾辈当有为!
——固原市弘文中学2022级学生 陈思妤
(2023年4月1日参与徒步)
徒步任山河祭奠英烈资料照片。
今年3月中旬,固原日报社发起“百里徒步任山河,‘我’也曾走过”的活动,征集参加过徒步活动的故人故事,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网友的回应,参与人数之多、分布之广,超出了活动发起方的预期。
“截至2024年,固原二中和弘文中学累计有3万余名师生参加了徒步任山河的活动。”固原二中党委书记何成江说,“这些人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他们走到哪里,就会把两所学校坚韧不拔的精神带到哪里。”
一届接着一届走,一任接着一任传,每一届学生以及学校历任校长都在不断丰富着“行走的思政课”内涵,为后来者留下一笔笔巨大的精神财富。
“这几年,学校在走前、走中、走后,都会进行全学科跟进,让这堂课真正基于地域和风土,转化为可感可行的真实实践。”何成江说,“比如,体育老师提前一个多月为孩子们进行体能锻炼,为徒步做足体能储备;音乐老师集中教授革命红歌,在学生疲累的时候给予精神支持;语文老师带领学生编排情景剧,复刻行走中的故事;地理老师会提前带学生去探路,让学生了解中国民居建筑从窑洞到砖瓦房再到楼房的变迁;生物老师带着孩子们,教他们认识这一路生物的多样性;还有历史老师、思政老师,利用这次机会讲解固原红色历史,引导孩子开展主题鲜明的讨论交流……”
2024年,全区各地多所学校主动联系固原二中及弘文中学,要求让自己的学生一同加入徒步活动,去感受行走带来的力量。固原市各所中学也利用当地红色资源,就地取材开展形式多样的思政教育。
自2018年开始,每年清明节前,西吉县王民乡九年一贯制学校都会组织学生开展徒步将台堡缅怀英烈活动,来回路程36公里,历时9个小时,一次次的心灵洗礼让学生受益终身。
隆德县建成28个“红色思政”工作室,利用“六盘山红军长征纪念馆”、隆德博物馆等红色资源,开展“赓续红色基因、培育时代新人”“重走长征路”研学旅行活动,充分发挥思政课程育人作用,引导学生坚定理想信念、厚植爱国主义情怀、增强综合素质。
近年来,固原市打造了一批思政育人“金课”,培育了一批立德树人品牌,培养了一批思政教学名师。各学校充分利用开学第一课、主题班会、“我在党旗下”宣讲等载体,将传红色基因、走红色之路、学红色精神、唱红色歌曲、读红色经典、讲红色故事、诵红色诗歌、展红色作品、研红色学旅、树红色品牌十大红色教育主题具体化、系列化。
在推广固原二中和弘文中学“徒步百里祭英烈”实践育人经验时,宁夏多所学校也组织学生走出教室,走进基地场馆、企业车间、乡村田间、虚拟空间等,实地开展了宁东能源化工基地“社会主义是干出来的”实干精神、六盘山“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革命精神等特色案例教学,线上线下举办“红色走读”“经典视听”等活动,做强“行走的思政课”实践育人品牌。
经过30年的沉淀,行走,已经不是哪所学校、哪个家庭的事,而是一座城市关心关注的焦点。
2016年起,固原市蓝天救援队负责徒步活动的应急保障,提前勘察路线,设置应急保障点,配备AED、急救包等应急物资及专业设备。今年,救援队安排了80名队员为师生护航,每名队员随身携带急救包,装有创可贴、绷带、葡萄糖、云南白药喷雾剂、藿香正气水等应急药品,随行的保障车里还准备了担架、救援绳索、保温毯等。
“我从警21年,几乎每年都会参与徒步活动的安保工作,感触很深。”固原市公安局交警分局原州交巡警二大队民警马俊成说,“早些年执勤时,过路司机看见交警打手势时才停车让行;这几年,过路司机发现徒步队伍临近,就早早停下车,有的司机还专门跑来给孩子加油。家长们就更不必说,在离终点五六公里的地方,就有家长捧着鲜花、举着横幅欢迎小勇士们归来——一场行走,把一座城的心聚到了一处。”
不掌灯,何以引路。30年前,韩宏在力排众议、发起活动时,并没有想到,这场徒步活动能持续走过30年;更没有想到,这场徒步活动,不仅走在路上,更走进了无数人的心里。
在宁夏,在固原,一场徒步活动,如同星火,发出微光,燎原众野。
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宁夏考察,瞻仰红军长征会师纪念碑,参观红军长征会师纪念园、纪念馆时曾深情地说:“我们党领导的红军长征,谱写了豪情万丈的英雄史诗。伟大的长征精神是中国共产党人革命风范的生动反映,我们要不断结合新的实际传承好、弘扬好。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新长征要持续接力、长期进行,我们每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每一代人都在用特有的方式延续着精神血脉,在复兴征程上刻下属于这个时代的坐标。
六盘山下的少年坚持用脚步丈量山河,他们在山巅与1935年的风雨对话,脚下的冻土正悄然化开、冒出新芽。
那一年,一支伟大的队伍徒步万里走过这里,翻越六盘山,埋下革命的火种,留下壮丽的诗篇。
历史,总是在出人意料的时间节点与过往产生链接。
历史,或许会模糊细节,但信仰的坐标永远清晰——向前,是永不停歇的征程;向上,是永不弯曲的脊梁。(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全媒体记者 杨学农 秦磊 乔素华 陈永峰 裴艳)
短评
足印破晓处 青春正燎原
这是一场历时数十载的徒步“长征”。
这是一轮赓续几代人的精神传承。
这是一堂无声胜有声的实践课堂。
山河无恙,时光有痕。30年来,一次又一次出发行走,让孩子们收获成长、收获新生,用脚步丈量出了革命道路的艰辛,在行进中感悟出了革命精神的崇高伟大。往返108里,肿胀的双腿、挑破的脚底水泡、同学伸来的手臂、陷在泥泞中的旧胶鞋……一趟难言简单的行程,却成为很多人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一段路。其间,既有体会红军长征艰难与伟大的与有荣焉,也有拿出行动缅怀先烈的光荣与自豪,更有对家国大爱的深层次理解和感悟。正是这些难得的感触,让这趟艰难行程一年接一年地延续至今,星光闪耀、映照他人。
108里山路,苦的是身体,震撼的是心灵。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曾经的战火纷飞、艰苦的创业建设中,无数英雄烈士为了家国梦圆而抛头颅、洒热血,无私奉献、英勇奋斗。是他们,以生命诠释信仰追求;是他们,用平凡之躯成就非凡壮举;是他们,用艰辛奋斗换来岁月静好。他们的名字和事迹,留在了岁月长河中、响起在红色故事里、印在了历史课本中。当徒步结束,直面烈士纪念碑的那一刻,或许,我们才能真正理解课堂上那些响当当的名字何以伟大,才会深刻体会到英雄气概、英烈精神的亘古悠长,才会在深刻的震撼中更加懂得传承的意义和伟大,他们的名字才会永远镌刻在你我的心上。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时代变迁中,英雄精神彰显着永恒价值。今天的我们之所以去缅怀革命英烈、崇尚敬仰英雄,让徒步祭奠这样的活动蔚然成风,为的就是让更多青少年在行走中感悟英烈遗志、传承他们的精神,在感恩缅怀中牢记红色政权来之不易、新中国来之不易、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来之不易;为的是坚定信仰力量、滋养初心使命,让更多青春力量在以生命和鲜血开辟的道路上熠熠闪光,汇聚起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宁夏实践、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磅礴力量。
而这,就是开展“行走的思政课”的真正意义。就像固原二中党委书记何成江所说,思政教育从来不是说教和命令,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引导,是一种入脑入心的渗透,是让所有参与者都能对照自己的生活,感出实情,悟出真理;是在传承红色基因、发扬红色精神中,将悲恸和感动化作前行的力量;更是赓续红色血脉、担当时代责任,在磨难中成长、从磨难中奋起,用坚守岗位、忠于职责的自觉行动助力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这样的实践课堂,才是对忠魂最好的告慰;这样的生动践行,才是对英烈最好的纪念。(贺姗姗)